第144章 後記01:家裏甜言蜜語,朝堂口誅筆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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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興八年,八月十一。
秋高氣爽,今日一早羅芙就帶着女兒随康平大長公主、夷安長公主以及懷寧郡主出城賞秋去了。
康平慣會享樂,與元興帝這個皇帝侄兒相處的機會不多,與小她十七歲的夷安長公主卻情同母女,尤其是夷安長公主出宮開府後,姑侄倆在一起的時間比夷安長公主進宮陪伴謝太後的時間還多,而羅芙夾在姑侄倆中間,年齡上既可以跟康平論姐妹,也可以與夷安長公主論姐妹,跟誰都能相談甚歡。
女兒蕭澄與懷寧郡主更是從小就交好的玩伴,在城外的時候,兩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湊在一塊兒,就像兩只脫了籠的百靈鳥,一會兒換個地方,快活極了。
直到午後回到城門外,蕭澄才與懷寧郡主道別,來了母親的馬車上。
羅芙看着已經出落成十四歲少女的女兒,忽然想到了遠在遼州的姐姐,不禁懷念道:“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也常常随你姨母去城外賞景。”
蕭澄不信:“娘十四歲時肯定愛玩,姨母那年剛生下表姐吧,再加上表哥,姨母有兩個孩子要照顧,還能有空陪你這個大妹妹玩?”
羅芙哼道:“她巴不得我去呢,因為我去了你表哥就會黏着我,你姨母正好偷懶。”
蕭澄想想高中進士後主動求了外放知縣的差事如今已經升到一地郡守的裴易表哥,心頭湧起思念之餘,也開始擔心自家親哥哥:“哥哥明年就要春闱了,他不會也因為要避嫌什麽的就懇求外放吧?”
表哥就是過于君子,那麽多京官子弟,有的明明才乾平平卻要利用家族的人脈想方設法留在京城,表哥卻因為姨父、父親都身居高位怕外人議論他靠長輩升遷竟主動求了外放,說什麽要去地方做出一番政績。
羅芙笑道:“就怕你哥哥想求外放皇上都不答應。”
羅芙早就接受了蕭瑀耿直的性子,心裏也很稀罕這麽一個在外說話不中聽對她卻始終敬着捧着甚至過于黏糊的俊夫君,但當她發現兒子蕭泓只是五官更像蕭瑀謙遜溫和的脾氣更多地随了她時,羅芙欣慰地長松了一口氣,因為她可不想年輕時為蕭瑀操心,老了後還得像婆母那樣隔幾年就得為折騰人的兒子擔憂落淚。
婆母舍不得打蕭瑀,蕭泓若敢那樣,羅芙絕對……
想想自己對蕭瑀最狠的時候也只是将他推到了床下,羅芙默默掐斷了心裏的狠話。
蕭澄則順着母親的話想到了元興帝對哥哥的恩寵,正如京城那些官宦子弟中流傳的一樣,元興帝待哥哥比他待壽王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還要更像兄長,證據就是元興帝去三大營觀武時會叫上哥哥,元興帝在西苑登高跑馬時會叫上哥哥,有時候元興帝得了什麽貢果又恰好趕上跟父親鬧了別扭,元興帝還會故意賞賜哥哥而不是父親。
回了府,母女倆分別去沐浴,待到黃昏,神清氣爽的母女倆與中書省歸來神色略顯疲倦的蕭瑀、悶在家裏讀了一天書的待考舉人蕭泓坐到了一起。
随着一雙子女越長越大,蕭瑀早不會在孩子們面前提及朝廷公務了,除非是官場人人知曉孩子們又因為好奇主動向他問起,蕭瑀才會解釋一下。
但蕭瑀也絕不是一個嚴父,他會關心兒子的學業,會關心女兒受邀去別府做客時有沒有遇到不懂規矩的輕浮子弟。面對這樣的父愛,蕭泓會及時向博學的父親請教疑惑,蕭澄則會飛父親幾記眼刀:“您是小瞧您自己呢,還是小瞧我?”
她的父親可是當朝丞相,還是一個連高祖皇帝、先帝都直言批評過的前禦史,京城那幫勳貴們上至八十多歲的老國舅,下至她這一代剛剛長起來的小輩,誰沒聽說過父親的大名?哪個又敢跑到她面前犯事?
好吧,犯事的沒有,找各種機會跟她獻殷勤的輕浮子弟确實遇到過一些,看得稍微順眼些的蕭澄會委婉地拒絕,看不順眼或是厚顏無恥的蕭澄會直接罵走,就算不靠父親的威名母親與謝太後的關系,她蕭澄也是當朝皇帝親外甥女的閨中密友,長這麽大,只有兩個早被流放到嶺南的前皇子以及齊王妃、順王妃府的孫輩們敢在她面前橫着走。
蕭瑀怕夫人真生氣時的眼刀子,也怕女兒充滿嫌棄的眼刀子,晚上孩子們走了只剩夫妻倆,蕭瑀才朝夫人道委屈:“團兒像你,尚未及笄便已出落得如此美貌,京城權貴子弟不遵禮數的又多,我關心她反倒招了她的嫌棄。”
羅芙:“你只關心一次她肯定不嫌你,她出門一次你問一次,別說團兒了,我都嫌你煩。”
蕭瑀:“那是因為你在廣陵長大,沒見過那些權貴子弟糾纏閨秀們的輕浮之舉。”
羅芙好奇了:“你見過?都怎麽糾纏的?”
能接觸權貴子弟的閨秀也多半都是官家閨秀,權貴子弟真敢那麽放肆?
蕭瑀立即隐去姓名身份地列了一連串的例子,譬如閨秀們賞花時有的少年子弟會湊過去攀談,閨秀們投壺玩耍時少年們會湊過去一起玩,閨秀們放風筝有的少年子弟會故意用自己的風筝纏過去再假意賠罪,甚至還有少年郎故意在閨秀多的地方蹴鞠好吸引閨秀們的視線。
羅芙:“……少年慕艾,青梅竹馬,只要不太過分,你說的這些事大多都算正常吧?”
蕭瑀剛要說這些都于禮不合,見夫人目光有些閃躲,蕭瑀忽地反應過來,問:“這些夫人都經歷過?”
羅芙不掩得意地笑了笑,她在廣陵的時候,身邊的少年郎們身份是不如京城的官宦子弟,獻殷勤的花樣可多着呢。
蕭瑀:“……夫人為何不怒反喜?”
這傻勁兒,羅芙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有何可氣的,他們最多圍着我獻殷勤,又沒動手動腳或是言語不老實,萬一裏面有個又俊朗又有才華待我也一片真心的,我還要高興遇到了命定之人呢,省了将來盲婚啞嫁了。可惜廣陵地方小,像姐夫那樣才貌雙絕的兒郎屈指可數,我一直都沒遇到,最終還是落了樁娃娃親。”
蕭瑀的腦海裏就浮現出他幼時、少時撞見的輕浮兒郎們圍着閨秀們轉圈的輕浮之舉,具體的面容他已經記不清了,但此時裏面的一個閨秀變成了少女時期的夫人,一個笑着任由那些兒郎們獻殷勤的夫人。
就像一朵開得嬌豔燦爛的牡丹,牡丹花有什麽錯,錯的是那些聞香而來的狂蜂。
蕭瑀再看不慣那些狂蜂也沒本事讓時光倒轉,更不能埋怨夫人什麽,但他就是介意夫人提起那些狂蜂時的笑,偏不能說,只好化為此時牡丹花旁邊唯一的那只狂蜂,壓着牡丹花肆無忌憚地采,讓她沒力氣去想別的蜂。
當了快七年丞相的蕭瑀也才四十六歲而已,從小養成了為禦敵而練武的習慣,二三十歲的時候又是翻山越嶺親耕勸農又是快馬加鞭頻繁往返京師與南北大渠所經的三州,這一樁樁全都助他練就了一身強健筋骨,使得蕭相站在一群文官中間鶴立雞群,使得羅芙這個白日裏常常在他面前耍威風的夫人一到夜裏總是被他弄得狼狽至極。
嗚咽了好一陣,背後的蕭相終于肯消停了。
羅芙臉埋在枕頭上,還是蕭瑀撥開她臉側垂散的發絲才讓她重見天日,對上了他目光幽深的眼。
羅芙喜歡這樣的姿勢,喜歡文官夫君只在此時顯露出來的霸道,更愛極了他那張比年輕時還耐看的俊臉。
楊盛曾誇少年時的蕭瑀仙風道骨,羅芙也誇過十幾歲的元興帝像個小男仙,但太年輕的神仙過于青澀,反倒是歷經歲月滄桑依然心如止水的神仙更有韻味,而真能讓這樣一個心懷蒼生的丞相與她沉淪欲./海,羅芙的身與心都得到了莫大的滿足。
滿足歸滿足,羅芙還是要逗弄他的,懶懶地斜觑了他一眼:“去哪偷喝鹿血了啊,這麽瘋。”
蕭瑀:“……你覺得我需要喝那個?”
羅芙朝另一側偏頭,翹着嘴角道:“确實不需要,給你幾口老醋就夠用了。”
哪裏需要幾口,羅芙才起個頭,蕭瑀便貼上她微濕的側頸,如一頭盯上獵物的獅子,迅速蓄勢。
羅芙一下子慌了,撐起胳膊想逃,卻被蕭瑀扣緊了腰。
羅芙趕緊哄道:“那些人獻殷勤也是白獻,我可是一個都沒看上,你記性那麽好,總該記得你我初遇時的情景吧,要不是一眼就相中了你,我能答應突然冒出來的你們父子倆的提親?”
蕭瑀只管帶着夫人朝床頭板蹭去。
等夫人的頭頂真要撞上床頭板了,蕭瑀抓來他的枕頭橫放在那裏,少了這層忌憚,他才繼續服侍夫人。
次日羅芙賴在被窩裏睡懶覺時,宮裏的元興帝與一群文官們陸續開始了新一日的政務。
元興帝來到禦書房時,書案上已經擺了兩摞中書省送來的奏折,厚的那一摞是兩位丞相批閱過的,元興帝覺得二相處理得沒問題,朱筆一批便可,有異議的再重新商議。薄的那摞則是重大國事,丞相無權代批,需要元興帝親自決斷。
元興帝先批閱薄的這疊折子,然後再翻看厚的那摞。
越不重要的越壓在底下,元興帝翻啊翻批啊批,中間還站起來去外面舒展了兩次筋骨,另去聽了半個時辰的講書,快到晌午用膳時,元興帝終于拿起了最後一封奏折。
是青州東平郡博縣知縣沈海升八月初六撰寫的折子,說是當日清晨泰山山頂紫氣盤踞,周圍百姓都欣喜跪拜,認為這是上天賜給大周明君的祥瑞,既天賜祥瑞,沈海升奏請皇上順應天意,前往泰山封禪。
元興帝心頭一熱,多看了兩遍奏折內容,才去看底下的藍字批複。
二相的字跡元興帝很熟悉了,尤其是自家先生的字。
于是,元興帝就見自家先生字挾風霜地批了這樣三句話:今泰山現紫氣為祥瑞,去年益州水災當是天譴?你在博縣兩年,博縣田賦年年減産,與其阿谀媚上,不如盡忠職守!再有此等逢迎之言敗壞官場風氣,必宣于邸報以儆效尤!
元興帝不知道那沈海升看到這批複會作何感想,反正他被“泰山封禪”激起的熱血算是被先生一盆冷水澆涼了。
涼歸涼,元興帝有些不甘,他才在位八年就收複了遼州開創了前面三百多年大大小小近百位皇帝都未能實現的天下一統之偉業,這幾年大周也算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國庫充足糧倉豐盈,難道這樣的功績不足以去泰山封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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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其實一代二代三代總體都是明君,但也都有各自的毛病,三代與蕭瑀關系最好,但也時不時吵一吵哈,畢竟越親近越容易拌嘴。
100個小紅包,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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